事关禽兽
Something About Beast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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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幕
"让正义像流水般源源不绝，公理如青山般绵绵常存……"
骑士很年轻，年轻到还虔诚的相信正义、信仰以及这世间一切美好的字眼。然而生命无常，死亡的阴影业已降临。我看着他咳出了最后一口鲜血，眼眸渐渐暗淡下去。
又一个生命随风消逝，也许死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恒。
但既然我还苟活于尘世，有些事就不得不去面对。
上篇、拜访马克汉姆.德维尔伯爵的豪宅
马克汉姆.德维尔伯爵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棺材里。死亡真是一件奇妙的事。哪怕他生前被誉为布莱克郡的骄傲，骑士精神的典范，哪怕此刻棺材底衬着价格昂贵的猩红色天鹅绒，灵堂里点着发出阵阵清香的蜡烛，德维尔伯爵还是不可避免的在腐烂发臭，与任何一具倒毙在路边的饿殍无异。我注视着伯爵那张被撕扯得稀烂的脸，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镇静。虽然在当前的情况下，保持镇静几乎等同于上天摘星。
五分钟之前，也就是我打开棺材盖的同时，德维尔伯爵的遗孀发出了一声呜咽--在我听来简直像是垂死动物的悲鸣--便软弱无力的倒下了。此刻，一旁的侍女们正七手八脚，唧唧喳喳，忙个不停。
"理查大人，您可真是铁石心肠。"伯爵府的管家特里维尔皱着眉头，发出了抱怨。
"啊哈，谁让我名叫艾恩哈特（Ironheart）呢？"我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，"还不快让女士们出去！"
灵堂里终于安静了。不用我做过多暗示，特里维尔就知趣的走开了。
好了，老伙计，就剩我们两个了……我在心里默念，你可以开诚布公的和我好好谈一谈。
谁言死人不会开口说话？只要我愿意，我可以从死人身上得到很多信息，多到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。
半个钟头之前，当我--国王陛下的特使，骑士艾恩哈特.理查突然出现在德维尔伯爵府门口，要求检查伯爵遗体的时候，管家特里维尔，那位衣冠楚楚的小男人着实吃了一惊。
"陛下皇恩浩大，对臣下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……"他小心的挑选着措辞，"但，检查遗体一事，您最好还要和伯爵夫人商量一下。"
"嗯？那还不赶快！"我的语气强硬得恰倒好处，配合一身闪亮的全钢盔甲，简直是无懈可击。
伯爵夫人拥有出乎意料的年轻与美丽，她身着黑色长裙，看上去楚楚可怜。
"您难道不认为那是一件残忍的事吗？"她注视这我的眼睛。
"夫人，国王陛下对伯爵的忽然亡故非常痛心，事实上，外界有一些风言风语……当然，那些都是不值一奚的。但不可否认的是，如果由我开棺验尸查清伯爵的死因，便可以正视听了。"
"死因？还用查吗？都是那些该死的野兽，那该死的德鲁伊饲养的野兽！"伯爵夫人哽咽着，痛心疾首。
"咳咳，事关禽兽，这我也有所耳闻。"我清了清嗓子，"但对我而言，线索正在随时间不断流失，每一秒钟都很要紧，所以，伯爵的遗体在哪儿？"
"啊！你这铁石心肠的人！"伯爵夫人尖叫着，但我没有忽视她与特里维尔偷偷交换的担忧的眼神。
显然，她试图隐瞒某些事情，但那是什么呢？
我面无表情的走出了灵堂，恢复了知觉的伯爵夫人正等着我。
看着她极力想掩饰自己焦急的神情，我简直想笑出声来。
事实上，刚才的结果既令我满意，又令我迷惑。所以有些事情必须问个明白。
"夫人，伯爵生前确实受到了某种野兽的袭击，足以致命的袭击。"我盯着伯爵夫人的眼睛，"您刚才提到了德鲁伊，请说得详细一点。"
很明显，伯爵夫人松了一口气，她开始叙述一个冗长而乏味的故事。
中篇、探察德鲁伊匹斯.奇斯的洞府
布莱克郡曾经是王国西部的一颗明珠。这里土地肥沃，物产丰富。然而，近几个月来，就像遭到了诅咒一样，这颗明珠忽然变得晦暗无光。某种不知名的瘟疫席卷了全郡，处处饿殍遍地。更为糟糕的是，出现了可怕的野兽不断袭击居民，受害者死状极惨。最近，就连武艺高强的骑士--德维尔伯爵也不能幸免，倒在了兽爪之下。而这一切，据伯爵夫人所言，都应归罪于一个邪恶的德鲁伊。
"禽兽，那个禽兽！"德维尔夫人声泪俱下，"那个邪恶的德鲁伊，盘踞在离这里不远的森林里。就是他杀害了我可怜的马克汉姆！"
好吧，如果事情诚如这个小妇人所言，一切都变得简单了。
森林并不大。但以我多年探险的经验判断，这森林里的野兽可真不少。一般而言，野兽，特别是猛兽们都有着自己的领地，有着一定的活动范围。在这片地区居然聚集了如此多的野兽，却很少发现它们互相争斗的痕迹，这可真不寻常。看来，有人召唤了这些野兽。而那人一定就是所谓的"邪恶德鲁伊"了。
对我而言，要找到德鲁伊的居所并不困难。我自有一套寻根究底的办法。
"作为一个骑士，你的目光很敏锐，丝毫不逊色于某些游侠。"洞穴很暗，德鲁伊就盘膝坐在我的对面，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。
"作为一个豺狼人（gnoll），你的本领可真不寻常，丝毫不逊色于某些人类。"我看着德鲁伊那红色的小眼睛和身上的斑点，不禁有些吃惊。
"我的力量来源于大自然，而大自然对众生一视同仁。"豺狼人德鲁伊的通用语非常流利。
"艾恩哈特.理查，国王陛下的骑士。"我伸出了手。
"匹斯.奇斯，平衡的守护者。"豺狼人友好的握住了我的手。
"我知道你是无辜的。"我诚恳的看着匹斯，"但有些人可不这么想。"
"嗯，我知道自己在世人眼里的形象……"匹斯依然平静，"一个禽兽而已。"
"然而你的内心远比某些人类高尚。"这是我的由衷之言，"你召唤这么多野兽一定是有原因的。"
"是的，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……"匹斯顿了顿，似乎在考虑着什么，"我想，我找到了在布莱克郡肆虐的邪恶的根源。"
下篇、禽兽
今晚的月色很美，我知道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。
德维尔伯爵的豪宅在夜里看上去有些阴森，简直像是某种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。
夜深人静，我伫立在离豪宅不远的山坡上，等待着……
手心微微有些潮湿，我握紧了剑柄，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镇静。毕竟，为了这一刻，我已经等待了太久。我决不想因为紧张而误事。
来了，终于来了。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豪宅屋顶上。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出那不是人类。
远比人类高大的身躯，浓密的毛发，锋利的爪子，发着摄人红光的眼睛……一切的一切都向我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，那是一个狼人（werewolf），一种足以令小儿止啼的超自然怪物。
然而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我不得不去面对的。
"德维尔伯爵大人！"我从暗处走了出来，高声打着招呼，"恭喜你死而复生！"
狼人迅速来到了我面前，锐利的目光简直可以把我刺穿，"你，究竟是什么人？"
"啊哈，看来成为狼人也有损失，大人的声音变得很难听了啊！"我打了个哈哈，"正如你所见，我只是一个不足挂齿的骑士，卑微的艾恩哈特.理查。"
"哼哼，艾恩哈特.理查，那个蠢货，他早就死了！"狼人德维尔眼里凶光毕露，"挡我道的人都活不久！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秘密，但……"
"看来我也活不久了……"我打断了狼人的话，语气略带悲伤，"但死亡难道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恒吗？"
"你，你……"狼人吃了一惊，"亡灵问卜教派？"
"啊哈，大人还记得我们这些老朋友，可真叫人感动……"我拔出了宝剑，"死人不会开口说话，这个论断多么荒谬！杜拉斯.凯特林让我问候你！"
"你，你是……"狼人心慌意乱中吃了我一剑。
"是的，我是山特.道格拉斯！"
在所有的鬼魂之中，旧相识的鬼魂最为狞恶，看来此言非虚。虽然马克汉姆.德维尔已经成功的转变为狼人，但旧日的幽灵忽然重现，让他心惊胆战。
"山特，你的样子变了……"他一边躲避着我的攻击，一边悲鸣道，"那件事……"
"是的，我变了，不然怎能活到现在？"这十年来，我放弃魔法，专攻剑术。现在看来，这个决定是明智的，德维尔在我的攻击之下，动作越来越慢，呼吸也变得沉重，终于他惨叫一声，倒在了地上。
我停住了手，汗流浃背。
"德维尔，当初你背叛亡灵问卜教派的事，我早就决定不去计较。"我要让他死个明白，"因为我以为你是由于信仰才出卖了我们……但现在看来，你只是个惟利是图的禽兽！为了正义，为了信仰，说得可真好听！如果你真的唾弃亡灵问卜教的话，又怎会想方设法把自己转变成狼人？所以，你当初的做法是不可原谅的！"
"你装扮成艾恩哈特.理查就是为了揭穿我？"
"不，那个时候，我只是想最后看你一眼，看看你历经荣华富贵之后是否能平静的离开人世……然而尸体不会撒谎，那棺材里的死人向我道出了一切。"
"你这个蠢货！"狼人德维尔一跃而起，爪子瞬间撕裂了我的盔甲，"你本来可以活得久一些的。我为了永生才转变成为狼人，怎能被你这样的蠢材打败！"
尾声
我躺在地上，胸口不断涌出鲜血。
匹斯俯着身子，悲哀的看着我，"你本可以不死的……"
"咯咯……"鲜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，我一定笑得很难看，"德维尔终于死了，而且是身败名裂……其实，这十年来我一直等待着机会，等他露出狐狸尾巴，现在仇已经报了，我也没必要活下去了。"
"你刚才说过的曾经原谅德维尔的话，难道是假的？"
"当然是假的，哈哈……咯咯……"我笑得太厉害，喷出了不少血沫，"死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恒……"
"人类啊……"匹斯摇了摇头，轻轻的念叨着，"尘归尘，土归土……"
在他身边是我的尸体，更远一点的地方是狼人德维尔的残骸。
于是，心满意足。
于是，尘归尘，土归土。
据《王国编年史》记载：
杜拉斯.凯特林、山特.道格拉斯、马克汉姆.德维尔--曾经名躁一时的亡灵问卜教派三巨头。马克汉姆.德维尔因向国王提供教派的情报，使亡灵问卜教派被一网打尽，而受封为伯爵。杜拉斯.凯特林在反抗逮捕时战死。山特.道格拉斯下落不明。
十年后，已经成为骑士精神典范的马克汉姆.德维尔伯爵被剥夺了封号，原因不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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